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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帝:垄断背后的隐忧   

2013-02-11 14:28:19|  分类: 封面故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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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汉武帝,还是桑弘羊,眼下,都在正旦的盛宴中放松了精神。歌舞升平,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
 

| 壹读iRead记者 吴久久

 

太初二年(公元前103年)正月初一,长安城的天刚刚亮起来。54岁的汉武帝刘彻将要接受群臣朝贺。这是他把一年之初从十月改为一月的第一个新年。

去年五月,故丞相公孙弘、太中大夫壶遂、太史令司马迁等所改订新历法终于完成,由皇帝颁行天下。二十四节气被定入历法,寅月,也就是一月,被定位正月,为一年之始。从此,每年的一月初一,成为新年,在当时名为“正旦”。精力旺盛的刘彻,将以一场例行的恢弘盛宴,开始他新的一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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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帝的隐忧

到这一年,汉武帝已经完成了他一生中几乎所有的丰功伟业——改革财政、罢黜百家、北逐匈奴、平定西域。他多少有点志得意满,但是衰老的忧虑也偶尔在他心中闪现。两年前,他巡视河东,在中流作《秋风辞》,歌唱秋风白云、大雁南飞,末尾说:“欢乐尽兮忘情多,少壮几时兮奈老何。”

从公元前133年至119年,汉朝的军队三次北出关塞,进攻匈奴。年轻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深入漠北,在狼居胥山举行了封禅和祭祀的典礼,并追击匈奴到贝加尔湖边。从此匈奴远遁,不能威胁汉朝的边疆。

但是连年征战,将西汉自开国以来,积聚的财力迅速耗尽。汉武帝不得不增加赋税,并开辟新的财源。幸而,他是一个英明果决的皇帝,这些对他而言并非难事。至少现在,他依然精力旺盛,本可以安享自己改革历法之后的第一个正旦。

但是还是有些事让他感到忧虑。

前一年,贰师将军李广利开始了对大宛国的远征。跟卫青、霍去病比起来,李广利绝对算不上一名好将军,但是谁让他是刘彻宠幸的李夫人的哥哥呢。此去路途遥远,远隔荒漠,消息难通,不知道胜算有多少,伤亡有多大。

连年征战和赋税加重,已经让百姓难以忍受,不少人抛弃土地流亡,盗贼丛生,官员统计说,流民有二百万口。

不管怎样,新年的仪式还得举行。这一天,按照汉代的礼仪,公卿百官、皇家宗室以及属国的国王、使者,都要进殿向皇帝拜贺,然后大张筵席,尽宾主之欢。

俸禄在两千石以上的官员,也就是郡守及以上的官员上殿,称颂万岁,向皇帝举杯。司空奉上肉羹,大司农奉上米饭,乐工奏响“食举之乐”。这是皇帝、王者饮食之时的音乐,可以顺天地,养神明,求福应。

在进殿叩拜的人中,汉武帝看到了也已经年过五旬的大司农桑弘羊。这让他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
 

掌管天下盐铁

桑弘羊,洛阳商人的儿子,有心机,也有雷厉风行的手段。自从他开始管理中央政府的赋税收支,摇摇欲坠的财政终于暂时安稳下来。

在一系列讨伐匈奴的征战中,汉武帝曾诏令天下富商捐资,但响应寥寥。为了弥补财政亏空,增加政府收入,元狩三年(公元前120年),山东的盐商东郭咸阳和河南的冶铁商人孔仅被任命为大农盐铁丞,管理盐铁事务,研究推行盐铁官营的政策。这在商贾不得为官的汉代,是一件超出常规的事。

盐与铁,是无论什么人都要用到的东西,资源和利益收归国家,无疑是当时最稳定的收入来源。

三年后,东郭咸阳和孔仅认为实施盐铁国家专营的办法已经成熟。他们向汉武帝建议,由官府招募盐户、提供煮盐的铁锅,煮盐的费用由盐户承担,而官府负责收购和销售;所有产铁的郡里,都设铁官,不产铁的郡则设小铁官。铁的冶炼和制作、销售一律由铁官负责。民间从此不得再擅自煮盐、冶铁,更不得私自贩卖,违者要被戴上脚镣,器物没收。

这个举措取得了初步的成效,为之后几年汉武帝征伐南方提供了财政支持。然而汉武帝并不满足。他感到,盐商和铁商出身的官吏,在推动盐铁的国家垄断上不够积极,而实行几年之后,盐铁经营的国家垄断依然不够彻底。

于是,在元封元年(公元前110年),他命桑弘羊为治粟都尉,领大司农,掌管天下盐铁。桑弘羊于是着手整顿盐铁官的官僚体系,增派官吏,经过一番努力,全国27个郡共设置36处盐官,40个郡里设置了47处铁官,所有盐铁官都归大农令桑弘羊管辖。

国家的垄断经营迅速扩大了盐铁的生产规模。仅冶铁一项,之前私人冶铁,最大的商人也不过雇佣千人,而官营的冶铁场,上千人的规模比比皆是。

垄断经营带来的财富,让汉武帝非常满意。后来《史记》记载说,汉武帝巡行全国,“北至朔方,东到太山,巡海上,并北边以归。所过赏赐,用帛百余万匹,钱金以巨万计。”如此巨大的耗费,都是从大司农的盐铁收入中来。

 

盛宴开始

此时,在长安城的宫阙里,漫长的进拜仪式结束了。公侯百官按照等级秩序,给皇帝进献了礼物,公侯献玉璧,俸禄在中二千石和二千石的官员献羔羊,俸禄千石的丞相长史、大司马长史、御史中丞等和六百石的刺史、太史令等献大雁,俸禄四百石以下的官员进献雉鸡。桑弘羊是大司农,秩中二千石,所以他献的是羔羊。然后,百官受赐,宴飨开始。

这是一场极为华丽的盛宴。

杂耍的艺人扮作舍利兽,从西方舞蹈而来,在宫廷的最高处游戏,然后到大殿前激水,瞬间化成比目鱼,作跳跃喷水的姿态,吞吐云雾;忽然又变成一条黄龙,长达八丈,在庭中遨游,鳞甲在太阳底下耀人眼目。

又用两个丝绳系在柱子之间,相距数丈,舞女在绳子上行走,相对舞蹈,当她们走到一起的时候,彼此轻柔矫捷地擦肩而过,又能单脚独立在绳子上,弯曲身体,藏身在斗拱之中。然后,钟磬并作,倡优歌舞,上演盛大的魔术杂耍。百戏艺人手持珍奇异兽的模型,大鱼变成八丈巨龙在庭中飞舞,又有八十丈的巨兽蜿蜒而来,背上有巍峨的神山,上面熊虎搏斗、猿猴追逐,孔雀和白象漫步其间。更有吐火、吞刀、玩蛇、驯兽的表演,累日继夜,不知休息。

西域的国王和使者们,看到这样辉煌绝伦的表演,都目瞪口呆,折服于中原大国的强盛和富有。毫无疑问,这多少仰仗了盐铁官营之后的收入。

桑弘羊还相信,当国家掌管这一切的时候,民众的品德也会提升,因为百姓没有利益可以争夺,官员主持交易,必然童叟无欺。

但是汉武帝和桑弘羊的设想,在现实的执行中被官吏的松懈、敷衍所歪曲。盐铁官营之后,地方铁官往往铸造大而无当的器具,用来应付规定,并不给百姓使用。而官营食盐和铁器成本高、质量低,百姓购买时不许挑选,甚至强买强卖。盐不能不吃,但铁可以不用,“贫民或木耕手耨”,回复到更原始的生产方式。而工商业也因此大受打击,加上赋税增加,税法严苛,“商贾中家以上大率破产”。

于是有儒生开始反对。他们认为,文帝之时,国家没有盐铁之利,而百姓富足,今天政府获得的 收益多了,百姓的自然就少,国有利,而百姓困乏。而执行国家垄断的官员损公肥私,坑害百姓,也耽误了农业生产。这都是国家与民争利的恶果。

但是显然对庙堂上的人来说,这样的反对声音,跟盐铁带来的巨大利益相比,微不足道。还要再过几十年,这些反对者才会汇聚成一股强大的舆论,迫使桑弘羊站出来与他们争辩。

无论是汉武帝,还是桑弘羊,眼下,都在正旦的盛宴中放松了精神。歌舞升平,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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